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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摘自林文淇教授「三十年來台灣電影中台北的呈現」文章

九0年代的台灣電影中《只要為你活一天》的後現代形式最為突出,在此也僅以此片作為這方面討論的代表。片中主要人物,KTV服務員的阿峰因為撿到政要趙世傑情婦唐小姐的筆記本而捲入一場黑社會以及國民黨內部二派勢力三方的火拼。與八0年代的電影不同的是,阿峰的經歷不再與他本人或是任何特定人物的個人性格或特質有關。在阿峰身上,觀眾看到的是都會特有的複雜的人際關係(尤其是透過無線電所連結的火腿族群)以及都會才可能有的一連串巧合與匪夷所思的經歷。影片刻意以「去中心」式的敘事方式,夾雜各種通俗劇、警匪動作片、藝術電影等文類特色,去影射台北混雜的都會經驗。影片誇張的編排雖然近似超寫實(例如片頭由傳統宗教的鼓陣儀式展開,或是片尾使阿平回心轉意的台北異象,甚至片中無所不在的攝影者),然而卻因為台北都市生活的混雜與後現代性,而變得可能甚可信。在類似傳統英雄救美的情節中,主角阿峰不斷地受到影片(或者說早已過了英雄主義時代的台北)的嘲諷。片中主宰台北的幾個權力結構(趙世傑家族所代表的國家政治勢力、唐小姐所代表的國際勢力、信義計劃區的震旦國際大樓所象徵的資本主義經濟勢力以及他的朋友關係中所顯示的文化複雜性)無一是他個人可以試圖撼動的。片中阿峰上班前對著鏡子整裝佩帶無線電的一景,刻意模仿英雄片中主角玩弄槍隻武器的鏡頭,深刻地反諷像阿峰這樣生活在九0年代的台北中的個人是如何的渺小、無力與無意義。

在這個都市裡,人的主體不再存在,每個人只是一個代號(布拉格或是拖拉庫),一個透過留言機或無線電傳播的聲音,散布著虛虛實實已經分不清的訊息。個人也逐漸與個人的生活經驗之間失去因果關係,在都市中充滿的是各種意外與巧合(如同片中阿峰的遭遇不過是一陣雨,一個不經意的目光交接,加上唐小姐不小心遺漏的筆記本所引發的,與他的個性或是背景並沒有絕對的關係)。在人口過度擁擠的台北巧合不斷出現,造成骨牌式的連鎖事件無止盡地在都會複雜的社會網絡中繁衍下去。這是都會生活的悲哀,卻也是經濟活力所在。片中阿峰藉著無線電與女友的愛情,似乎在他所駕駛的KTV廣告車中享受都市生活中的自主性,不會淹沒在都市商品、資訊與文化盡皆過剩而溢流成災的洪水中。阿峰服務的KTV店名為「ARK」(挪亞的方舟)暗示其被台北人所賦予的救贖功能,然而不僅KTV店在火中付之一炬,POLO與瑪格也在其廣告車中被槍殺,對於都市對個人所帶來的侵犯與危害無能提供任何保護。然而,這一切關於個人的無意義,卻是台北這個都市的意義。影片結束時阿峰的故事仍未了結,也無法了結。或許阿平在台北晨曦的異象中體驗了阿峰的出軌與一切不可思議的遭遇其實就是台北生活的必然,因為如同結尾永不停歇的車流,與空中忙碌的無線電對談所象徵的,台北依舊在自顧自地發展。台北在晚近資本主義的影響下,個人主體意義的喪失與經驗的零碎化現象在《只要為你活一天》中,有了深刻的呈現。

文章原出處:http://www.ncu.edu.tw/~wenchi/review/taipei.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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